第230 章盐潮预警,连夜收麦
自打昨夜贼人偷麦一事过后,接连几日都风平浪静。
三家佃户为了挣守夜工钱,个个格外尽心。
每晚每家轮流派人值守麦场,盯得严实无比。
许是众人夜夜守着,再无人敢铤而走险偷粮,整片麦场安稳太平。
石莽依旧在外军务缠身、迟迟未归,半点消息也无。
场上的麦子踏踏实实晒了好几日,麦粒已经晒的干爽透亮,只等石莽归来,便可尽数拉回家里的粮仓。
暮色彻底沉落,晚风轻拂旷野。
今夜天色好得过分,星月高悬,万里无云,连片风丝都寻不见,妥妥的晴夜好天。
夜里实在闷热的不行,林晚娘起身想喝水,屋里未点灯,昏暗之间,转身不慎撞翻了装盐的陶罐。
她伸手去扶,指尖触到罐中细盐,动作骤然一顿。
往日干燥松散的细盐,今夜竟全数发潮发软,粒粒黏结结块,罐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湿白霜,摸起来略微有些黏手,全无半分干爽。
起初她只当是夜里湿气重、寻常返潮,并未放在心上。
可指尖捻着结块的盐粒,脑子里猛地闪过上辈子看过的电视剧情节。
剧里也曾是夏收晒粮、晴空万里,全村人都安心晾晒、无人担忧。
唯独一位老农见盐缸返潮,拼了命催促全家连夜收粮盖垛。
全村人都笑他杞人忧天、老糊涂、瞎紧张,朗朗晴空,谁也不信会落雨。
可偏偏就是那一夜,前半夜星河璀璨,后半夜狂风骤起,倾盆大雨连夜倾覆。
全村的麦子尽数被砸烂泡胀、发霉沤坏,家家户户一年血汗付诸东流。
唯独早早将麦子收到家里的老农,颗粒无损、安然无恙。
念头闪过,林晚娘心头猛地一紧,瞬间慌了神。
眼下场上满场麦子、麦穗尽数露天摊晒,若是真遇上那般狂暴暴雨,一夜之间便能尽数发芽腐烂!
这一季他们累死累活的夏收心血,怕是要彻底白费!
她再也坐不住,转身一把拽下已经躺下歇息的阿玉。
“阿玉!快起来!别睡了!今夜铁定下大暴雨,咱们赶紧收麦!”
阿玉睡得正沉,浑身慵懒困倦,被猛地拽醒,满脸不情愿,耷拉着眉眼嘟囔“阿姐你看错了!天上星星亮得很,一丝风都没有,怎么可能下雨?他们这些庄稼人一辈子看天吃饭都没动静,就你瞎紧张,纯属折腾人,累死个人!”
她百般推脱赖床,只当姐姐闲来无事、胡思乱想、小题大做。
林晚娘没空跟她多做争辩。
石莽不在家,整片家业、一季收成,全都压在她身上,她赌不起,也不敢赌。
她转身快步冲出草棚,直奔不远处值守歇凉的三家佃户。
夜里值守的佃户白日忙完自家农活,夜里还要守场,个个身心俱疲,正凑在一起闲谈歇息。
听闻林晚娘要全员连夜收麦、拢垛盖粮,所有人瞬间面露难色,连连推脱。
“东家娘子,这天儿稳得不能再稳,星月明朗,哪里有半点下雨的兆头?”
“是啊!各家麦子才晒一天,大半麦穗都没来得及碾打脱粒,场上活计堆成山,白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夜里实在是折腾不动了!”
“依我看,纯属白忙活一场,完全没必要。”
众人心里暗暗嘀咕。
他们心里清楚东家娘子素来娇弱,从未深耕农活、不懂天时田事,定然是在家闲得慌,想一出是一出,胡乱折腾他们出力受累。
一个个站在原地,脚步沉重、无人动身,满心抵触懈怠。
林晚娘看着众人推诿偷懒、执意不听,心头又急又气。
她知晓众人辛苦,可粮食天灾从来不讲情理。
她心里是希望众人白忙活白辛苦一夜、虚惊一场的;可一想到一季收成,这么多人大半年的口粮。她想了想又开始再三劝说,众人依旧固执己见、不肯动工。
林晚娘眼底温柔尽数褪去,腰背挺直,学着从前嫡母持家的威严模样,语气陡然沉厉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。
“我再说最后一遍!立刻、马上动手收麦、拢垛。”
“我知晓你们辛苦、农活繁重!可一旦暴雨落下,麦子沤烂发芽,别说交不上租子,你们全家老小都要饿肚子!”
“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!今夜辛苦一时,保的是全年生计!”
见众人依旧迟疑不动,她字字铿锵,加重语气“石莽不在家,我便是当家人!我是石莽的婆娘,我的话,便等同于他的话!”
“今日我执意让你们收粮,是为所有人的生计!若是你们执意偷懒懈怠、拒不服从,今夜真遭天灾损粮,等石莽归来,你们扪心自问,能否担得起他的追责?!”
这话落地,全场瞬间死寂。
三家佃户心头猛地一凛,瞬间清醒。
是啊,一旦真出了事,石东家真发起火来,他们谁都担不起罪责!说不定还会把地给收走,不让他们再租了。到时候全家都得喝西北风。
众人再不敢推脱懈怠,瞬间收敛懒态,慌忙应声起身,手忙脚乱忙活起来。
他们三家的麦子才刚开始晾晒,大半麦穗未曾脱粒,秸秆、麦穗、麦粒混杂摊满全场,收拾起来远比纯晒干的麦粒繁杂费力。
收拢、归堆、拢垛、铺席、压实边角,工序繁琐,费时费力。
但现在东家娘子发话了,他们是不得不从。
林晚娘则带着依旧不情愿、却不敢再偷懒的阿玉,专门收拾已经碾打干净的细麦粒。
干净麦粒娇贵,最怕淋雨受潮、混杂泥沙,半点马虎不得。
姐弟二人弯腰俯身,一点点收拢散落麦粒,堆整成堆、装袋封存,咬牙拖着沉甸甸的粮袋,一步步费力挪运进草棚。
往日娇弱的林晚娘,此刻半点娇气全无。
满头大汗、满身麦糠尘土,手心磨得发红发烫,多处皮肉磨破渗血,也顾不上擦拭疼痛,只顾埋头苦干。
阿玉被紧张的氛围带动,彻底收起懒散心性,闷头埋头出力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佃户们见主家娘子尚且如此拼命,更是不敢偷懒,全员埋头、连夜抢收。
整片麦场灯火摇曳、人影攒动,人人都在和未知的天意赛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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