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筹备夏收
她如今名声极差，不愿在旁人门前多逗留半分，生怕被邻里看见，再给林晚娘招惹闲话、拖累她的名声。
就在她抬脚要走时，林晚娘连忙叫住她，将提前备好的栗米、白面和腊肉尽数递了出去“等等，这些东西你一并拿着。”
春穗一愣，连忙摆手推辞“不行，我不能要！给我工钱我已经很知足了，这些我万万不敢收！”
林晚娘却执意塞到她手里，语气真诚“拿着吧。今日姐妹们都跟着我聚餐热闹了一场，唯独你没能去，这些算是我给你的补偿。”
春穗鼻尖发酸，低声苦涩道“晚娘，你不用可怜我。我如今的下场，都是我自己做错事的报应，是我该受的苦果，我不怨任何人，也不需要旁人同情。”
看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，林晚娘忍不住轻笑一声，语气直白坦荡“我可没有可怜你，咱们以前的关系那么差，我可没那份善心。”
“我组织姐妹们聚餐，唯独你因为名声缘故不便到场，这是我给你的补偿，算是你给我做工的额外福利。”
“我欣赏你的手艺、认可你的勤快，才愿意一直用你。你靠本事挣钱，堂堂正正，不必觉得低人一等，更不是我给了你活路是你自己有手艺。就算没找到我找到其他人你也能行。”
这般直白坦荡的话，没有假意同情，没有刻意怜悯，反而让春穗心头瞬间松了一大口气。
她最怕的，就是旁人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、带着可怜，带着恶心与厌恶。
可林晚娘不一样。
她坦然告诉自己，是认可她的手艺，是公事公办，而非心软怜悯。
这份直白，给了她落魄人生里最后一点体面与尊严。
春穗红着眼眶，再也推辞不动，郑重接过沉甸甸的物资，低声再三道谢“谢谢你晚娘……谢谢你待我这般体面。”
“快回去吧，天色不早了，好好歇息。”林晚娘摆摆手，温柔叮嘱。
春穗抱着物资、攥着工钱，步履安稳地转身离去，心里五味杂陈，温暖又酸涩。
她刚走没多久，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，石莽带着阿玉一并回来了。
石莽手里还提着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、刚宰杀好的新鲜野兔，皮毛褪得干净，肉质紧实，看着格外新鲜。
林晚娘见状好奇问道“哪来的兔子？”
石莽随手将兔子放在案板上，语气随意坦然：“方才跟周大结木料工钱，他特意塞给我的。这次咱们大批量找他拿货，让他赚了不少，这兔子是他特意答谢的。”
林晚娘有些不好意思“那咱们怎么好意思收人家东西？”
石莽看着她腼腆温柔的模样，忍不住低笑出声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通透“你啊，就是心太软，这样怎么做奸商呀？”
“是咱们给他提供了活计，成全他挣钱的路子，他该感恩咱们才对。”
“他做普通木簪，卖出去几根都费劲的要死。咱们一下子收了他那么多，让他轻轻松松挣了那么多钱。他本来就应该感谢老子。”
“咱们转手精加工卖出高价，那是咱们的手艺和本事，问心无愧。”
林晚娘被他一番通透的话说得豁然开朗，忍不住笑着点头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多谢郎君提点，我以后得向郎君好好学习，争取做一个合格的奸商。”
夫妻二人又说笑了几句，天色彻底暗沉下来。
石莽随口提了句想吃红烧兔肉，林晚娘便挽起衣袖，熟练地生火起锅，准备做一道鲜香入味的红烧兔肉。
接下来几日，绢花生意彻底停摆，再过几日就要迎来夏收，所有人都要奔赴地里忙碌。
林晚娘也打算趁着这两日空闲，好好歇息调整，全心跟着石莽忙夏收农活。
她嘴上偶尔会念叨怕晒、怕累、怕下地吃苦，可心里却格外通透。
嫁鸡随鸡、嫁狗随狗，石莽视他的土地为命根子，作为他的婆娘，她自然也不能娇气，重活累活她干不了，细碎的轻活总能搭把手。
就算不干活也得陪着他在地里待着自己一定要摆正态度，不能让石莽觉得自己嫌弃干农活。
除此之外，她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后勤事宜。
夏收时日，人人泡在地里，早出晚归，根本没有功夫生火做饭。
她打算趁着这两日的清闲，多烙些耐放的胡麻酥饼，再做些耐放结实的馕饼。
这些干粮保质期长、方便携带，到了夏收大忙之时，带到地里充饥刚刚好。
她不懂种地、不懂收割，未必能帮石莽分担繁重农活，但后勤保障一定要做得妥妥帖帖。
这段时间做绢花生意，石莽为她铺路、跑腿、垫本钱、托底周全，帮了她天大的忙。如今农忙将至，换她该好好稳住后方，好好配合他了。
夫妻俩互帮互助、彼此扶持，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安稳。
夏收一到，整个敦煌的郊外田野瞬间热闹了起来。
没有天气预报，农人全凭经验看天，麦熟如救火，但凡遇上连日晴天，家家户户都要拼着性命抢收，生怕一场暴雨下来，满田麦粒直接发芽烂在地里。
石莽二十亩的自留地，其中十五亩种满小麦了，另外的全数分给了三家佃户，地里种的也全是小麦。
这三家佃户家里穷，既无驴也无马，收割之后碾麦脱粒全靠畜力，单凭人力根本撑不住。
久而久之便定下了默契：先合力帮石莽把麦子收完、运到麦场，之后再回自家田里收割。
只因石莽身为队正，人脉广，家里有毛驴、马匹，还能借到耕牛。
等收完石莽家的麦子，佃户们便能借着这些牲口拉麦子，碾麦子，不用四处求人，低三下四去借。故而三家佃户干活格外卖力，镰刀起落不停。
田地里人声鼎沸，挥镰声、捆麦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，放眼望去，敦煌附近但凡有田的人家，几乎全都扑在了田地里。
林晚娘裹着头巾，把脸和脖颈遮得严严实实，跟着石莽一同下地。
石莽手握镰刀，腰一弯一起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仿佛不知疲倦一般，大片大片的麦子应声倒下。豆大的汗水顺着他下颌不断滴落，砸进脚下干燥的泥土里，转瞬便被吸干。
他给林晚娘安排的活计是捡拾遗落的麦穗，还给她定下任务：这几日要捡够五十斤麦穗。
林晚娘原以为捡麦穗是轻巧活，上手才知道有多难熬。
烈日当头，烤得人头昏眼花，麦芒尖锐，扎得手臂又痒又疼。
她蹲在地里一点点摸索，忙活了整整一上午，筐里的麦穗只有薄薄的一层。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人们都格外珍惜粮食，所以每一颗都割得仔仔细细的，几乎没什么掉落的。
她臊得慌，远远躲着石莽，不敢凑过去，生怕被他瞧见笑话。
石莽割了一阵麦子，抬眼往远处望，没看见林晚娘过来，便转头问身旁的阿玉“你阿姐怎么不过来这边？”
阿玉性子直，老老实实回话“阿姐怕是不好意思。她捡得很少，连那边小娃子都比不上，怕你问起，就躲远了。”
石莽闻言，目光望向树荫下的那个身影，心里暗道，原来不是偷懒，是任务定得太高，难为她了。
另一边，林晚娘正坐在树荫下歇脚，一边扇风一边发愁。
五十斤麦穗，照这个速度，猴年马月才能凑齐。她余光瞥见旁边堆着一大垛刚捆好的麦子，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，心里冒出来一个鬼主意：偷偷抓几把麦穗放进自己筐里凑数。
念头刚在心底升起，手还没动，眼角余光就看见石莽正朝着她这个方向望过来。
林晚娘心里咯噔一下，吓得一动不敢动，暗自心惊：这人莫非是钻进我肚子里的蛔虫？想法刚冒头就被他盯上，还好没敢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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