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 章 累废了,抢坐碾盘
在石莽的一声声呵斥里,林晚娘和阿玉连着一天多蹲在地里捡拾麦穗。
日头毒辣,热风灼人,蹲得腿酸眼花,晒得头皮发烫,脸上、脖子上、衣缝里全是细碎扎人的麦芒,难受得要命。
好不容易把地里散落的麦穗捡得干干净净,林晚娘也彻底松了口气,只觉得自己的任务总算圆满完成了。
碾麦、赶车、复碾这些重活她根本干不来,也着实不想干。
她累得浑身发软,顶着一身扎人的麦芒,凑到石莽身边,带着几分撒娇的软意开口“石莽,地里麦穗全部捡完了,我的活干完啦!能不能让我回城一趟?身上麦芒扎得太难受了,我想回去洗个澡,清爽一下,洗完我马上就回来,绝不耽误干活。”
她是真的晒怕了、累怕了。
有石莽在身边顶着所有重活,她心底就自然而然生出几分依赖,能偷懒就想偷懒。
可石莽压根不吃她这套,头也不抬,手上动作不停,粗声粗气呵斥“扎就忍着!才干几天农活,就娇气巴巴想往家跑?麦子已经晒了两日,下午老实待着,跟着老子一起碾麦。”
原本三家佃户都想着过来搭把手,可他们自家麦子还没收完,不敢耽误自家抢收。
石莽也怕后面天气有变,便让他们优先顾好自家田地,这边的麦子他自己慢慢忙活。
打发走佃户,石莽转头安排林晚娘和阿玉打下手。
可这两个从没干过重农活的城里姐弟,上手就是大型笨拙现场。
让她们赶马,绕着麦子转圈,可赶却赶得歪歪扭扭
让她们翻麦秆,木叉挥得又慢又僵,翻得深浅不一,底下麦秆死死压在底层晒不透;
让她们拿大扫把扫场边碎麦,边角缝隙永远扫不干净,碎秆混着麦粒到处残留。
石莽站在一旁看着,额角青筋直跳,气得头疼。
本来想着让两人稍微分担一点,结果不仅帮不上大忙,还处处添乱。
他无奈叹气,只好安排最轻松的活:碾麦需要压重,场上这块大圆青石碾盘,必须站个人压住,碾出来的麦秆才平整、脱粒才干净。
他叮嘱姐弟俩留一个人站在碾盘上,伊人在边上捡拾麦粒,随后转身去调整马匹套具。
就这片刻功夫,回头一看,石莽直接看乐了。
只见宽大平整的青石碾盘上,林晚娘和阿玉正互相推来推去,谁都不肯往下跳。
两人刚刚试了一下,瞬间摸清了门道——
这活简直是全场神仙般差事!
不用弯腰出力、不用扫地翻场,只需要稳稳站着,踩着碾盘随风转圈,吹着风就能干活,轻松得离谱!
阿玉拽着林晚娘的袖子,使劲摇晃“阿姐!你下来换我!你都站好久了,该我了!”
林晚娘赖在上面不肯动,软声推脱“阿玉,你最崇拜你姐夫,快去跟着姐夫赶马车学本事,这危险的活计让阿姐来。”
她是真累坏了,又晒又躁,浑身难受,好不容易摸到一个能光明正大偷懒的活,说什么也不肯让出来。
姐弟俩你推我让、互不相让,小小的身影在缓缓转动的碾盘上拉扯不休,场面滑稽又好笑。
烈日当空,空旷的麦场热浪滚滚。
前方,高大挺拔的石莽牵着马绳,步伐沉稳利落,一丝不苟赶着马儿转圈碾麦。
后方,巨大的青石碾盘中央,林晚娘和阿玉并肩站着,稳稳随着大石碾慢悠悠的打转。
不用出力、不用受累、不用顶日晒苦熬,两人站在上面吹风晃悠,悠闲得不像话。
阿玉年纪小,觉得新鲜好玩,时不时踮脚晃身子,笑得眉眼弯弯。
林晚娘心底更是暗自窃喜,眉眼藏不住的惬意放松。
有石莽在前面辛苦操劳,她就想这般偷一点懒、歇一点闲,有人撑腰的日子,谁愿意累死累活?
风吹满场麦香,马蹄哒哒,石碾滚动沙沙作响。
石莽时不时回头瞪一眼上面两个偷奸耍滑的小家伙,眉眼满是无奈,嘴上嫌弃,脚下赶马的速度却悄悄放缓,生怕转太快晃着他们。
碾麦脱粒最是磨人,极其耗费功夫。
石莽看着粗犷,干活却细致至极、惜粮如命。
一遍碾压从不算完,翻铺、复碾、压秆、脱粒,反反复复三四遍,把麦秆缝隙里藏着的每一粒残麦、瘪麦全部碾落干净,一粒都不肯浪费。
偌大的麦场,三人吃住全都在草棚子里,又连着熬了两天。
又有佃户们抽空赶来搭手,才算彻底完成全部麦子的脱粒。
这几天可把林晚娘折腾惨了。
漫天麦芒细小尖锐,无孔不入,扎得脖颈、脸颊、手背又痒又疼,还泛起了连片的红疙瘩。头顶烈日暴晒,热风滚滚,尘土飞扬,浑身黏腻燥热,累得眼皮发沉。
若不是有石莽一直在前面扛着所有重头活,她根本撑不到现在。
麦子全部碾脱干净后,场上剩下成堆麦秆。
旁人眼里普通的秸秆,在庄户人手里却是宝贝。
石莽手艺极好,手起手落间,将松散麦秆层层压实、错落堆叠,竟堆出几座圆滚滚、顶头收尖、造型圆润规整的蘑菇麦秆垛。
稳固、防潮、又好看,立在场边格外整齐漂亮。
林晚娘和阿玉看得目瞪口呆,围着麦垛连连惊叹。
阿玉满眼崇拜“姐夫!你也太厉害了!我也要学搭蘑菇草垛!”
林晚娘也绕着草垛转了两圈,心底暗暗诧异。
看着粗莽硬朗的石莽,竟有这般细腻灵巧的农活手艺。
后来她才知晓,这是边关农户代代相传的智慧,夏收堆成蘑菇形草垛,防雨、防潮、防塌,耐放又实用。
收拾妥当,石莽将剩下的麦秆尽数装车。麦秆用处极多:冬日铡碎掺谷草可以喂牲口,平日可以烧火做饭,还能铺棚垫圈、沤肥种地,半点糟蹋不得。
叮嘱好姐弟二人好好守场、按时翻晒麦粒,石莽便赶着马车打算把剩下的麦秆送到家里。
偌大麦场,瞬间只剩林晚娘和阿玉。
刚脱粒的麦粒带着潮气,必须摊薄晒透,不然极易回潮发霉、生虫坏粮。
场上无遮无挡,成群的麻雀低空盘旋,专啄新鲜的麦粒;乡野人杂,稍不留意就会被人顺手摸走珍贵的粮食,必须时刻有人看守。
姐弟俩寻了阴凉边角坐下,一边歇凉,一边紧盯满地金黄麦粒。
只要有麻雀前来啄食,活泼眼尖的阿玉立刻起身吆喝驱赶,惊得飞鸟四散逃窜。
林晚娘抬眼望向整片田野,心底格外感慨。
她家算是整片田野收得最早、最轻松的一户。
只因自家种的田地并不多,大半都租给了佃户。
反观其他家底厚实的大户人家,家家几十上百亩良田。再加上晚收了几天,现在全家老小日夜埋头苦割,挥汗如雨、从早忙到晚,整片田野皆是热火朝天的劳碌景象。
两相比较,她心底越发庆幸,家里有石莽这般能干靠谱的人撑着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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