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 章 石莽归来，他的麦子都还在
暴雨停歇，天色依旧暗沉，闷热的天气压得人都快要喘不上来气。
石莽大步踏入麦场，抬眼一望，满目疮痍。
这场暴雨猛烈至极，平地被都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，黄泥混着断裂的麦秆、被泡胀的麦粒，乱糟糟糊在地上。
不少麦垛塌垮散开，秸秆横七竖八散落一地，泥水顺着坑洼缓缓流淌，到处都是被暴雨肆虐过的痕迹。
别家的麦场一片狼藉，大半新麦泡在泥水里，发沉发胀，眼看着就要烂透。可好歹还有东西在。
他目光下意识扫向自家整片空旷麦场，心头猛地重重一沉！
自家场地上干干净净、空空荡荡，半点麦粒的影子都没有！
石莽脑子瞬间嗡的一声，彻底懵了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这场暴雨来得又猛又急，一夜倾盆，怕是场上所有的新麦，尽数被雨水冲跑了、毁得一干二净，一颗粒不剩！
心底瞬间涌上滔天懊恼与无力。
天灾骤至，猝不及防，别说他们姐弟俩了，就算十几个壮汉连夜死守，也未必能及时护住全场的粮食。
石莽又急又气，满心焦灼，大步直奔草棚而去。
守在外面清扫积水的三家佃户，远远看见风尘仆仆、满身雨泥归来的石莽，皆是心头一凛。
众人纷纷停下手里活计，默默站在远处观望。
他们看东家脸色不好，根本就不敢过来打招呼。装作没看见似的，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草棚帘门被一把掀开。
昏暗的角落干草堆上，林晚娘和阿玉紧紧依偎在一起，睡得安稳沉静，呼吸绵长。
看着两人在他全年收成尽数“被毁”的情况下，还能安然熟睡，石莽瞬间气冲心头，沉怒低喝“好得很！家里的麦子全都被大雨冲没了，你们两个倒是心大，还能在这里呼呼大睡！半点心事都没有！”
话音落，他伸手一捞，直接将熟睡的林晚娘拽了起来。
林晚娘睡得正沉，猝不及防的被人拉起，迷迷糊糊睁开眼。
看见满身泥泞、狼狈归来的石莽，也不嫌弃了，连日积压的害怕、委屈、孤单与思念瞬间崩塌。
她什么也顾不上，不管他浑身泥水、不管他语气愠怒，一头扎进他怀里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，软糯带着哭腔的呢喃“石莽……你回来了……我是不是在做梦……”
她眉眼惺忪，满是依赖眷恋。
石莽身形一僵，满腔怒火硬生生被她这一抱浇灭大半。
他抬手，不轻不重的在她臀上拍了一下，余怒未消“做梦？我看你是睡糊涂了！麦子去哪了？！”
林晚娘死死抱着他不肯撒手，连日无人依靠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，哽咽出声“石莽，你不在的这些天，我和阿玉真的好怕、好委屈……”
话音一顿，她像是猛然想起什么，抬手扶住他的脸颊，轻轻将他的脸转向棚内，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骄傲“麦子没丢，你看。”
石莽猛地转头！
偌大草棚里，麻袋堆得满满当当、整整齐齐，占据了大半棚子，干燥完好、颗粒无损！
他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，瞳孔骤缩，满脸难以置信！
“这……这全都收进来了？你们两个连夜，把麦子全保住了？”
石莽彻底惊住，久久回不过神。
一旁被吵醒的阿玉瞬间精神，叽叽喳喳抢着开口，语速飞快，把昨夜始末尽数道出“不是我们厉害！是阿姐厉害！昨晚天明明好好的，谁都不信会下雨，就阿姐看出盐返潮，预判夜里有大暴雨！”
“阿姐听以前的老仆人说过盐潮结团必有夜雨，逼着我们和三家佃户连夜抢收，所有人连夜忙活，才把麦子全部保住的！”
石莽目光落回怀里的林晚娘，静静等着她解释。
林晚娘心头微微发虚，有点不好意思，轻声如实道来“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，只是从前在长安听家里老人随口提过一句老话。”
“我没试过，也不敢赌。但这是你辛辛苦苦一季的血汗，我半点都不敢糟蹋。”
“我宁愿带着所有人连夜受累辛苦，也绝不敢让你的收成毁在雨里。”
几句温柔真诚的带着一点拍马屁的话，狠狠撞进石莽的心口。
心口骤然又酸又热，翻涌着震惊、动容、愧疚。
他从前总觉得她娇软怕累、吃不得苦，事事需要他护着。
可他不在家的这些天，她独自撑着整个家，胆大细心、沉着果断，硬是凭着一句老话、一颗护家的心，扛住天灾、护住了他全年的收成。
石莽心头滚烫，再也忍不住，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“轻点……石莽，我手疼……”
林晚娘疼得小声蹙眉。
石莽立刻松开些许，低头一看，心口猛地一揪！
她一双细嫩的手磨得通红，布满密密麻麻的水泡，不少地方已经磨破了皮，结着新鲜的血痂，狼狈又刺眼。
这都是她扒麦、收粮、硬生生磨出来的伤！
阿玉见状，更是趁机把近日所有惊险尽数道出，语气后怕又激动“姐夫，不止咱们家！三家佃户的麦子也全都保住了！昨晚所有人都不想动，是阿姐硬生生的镇住众人，逼着大家连夜抢收，一点粮食都没糟蹋！”
“而且你不在的夜里，还有两个歹人偷偷来麦场偷粮！他们见只有我和阿姐两个，胆子极大，还想欺负我们！”
“幸好有嗷呜惊觉，我们拼死抵抗，以及后来的佃户及时赶来，我们才平安无事！你是不知道我和阿姐俩都快被吓死了。”
这话一出，石莽脸上的动容瞬间散尽。
眼底骤然凝结起刺骨寒意，手臂骤然收紧，沉声发紧“当真？夜里有人来寻事、想伤你们？”
积压多日的恐惧瞬间击溃林晚娘所有坚强。
她窝在他结实温暖的怀里，鼻尖一酸，彻底泪崩，浑身发抖，泣不成声“是真的……石莽，那天我真的快要吓死了……”
“你以后，别再把我和阿玉丢在这荒郊野外了好不好……”
“那两个歹人步步逼近，夜里四下无人，我当时真的以为……我逃不掉了……”
看着怀中人哭得肝肠寸断、委屈至极，石莽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碎，疼得他呼吸发紧。
他紧蹙眉头，沉声追问“夜里出事，佃户们没出来帮忙吗？”
林晚娘哭着摇头，软声替众人辩解“不怪他们。夜里嗷呜出声警示，他们远远听见，只当是野外野狼嚎叫，荒夜无人敢贸然出门。”
“后来阿玉拼命大喊，他们才立刻冲过来相助。若是没有他们最后赶来，我和阿玉两个，根本撑不住。”
她一边哽咽，一边细细交代后续“我怕歹人折返报复，夜里不安全，便请三家佃户夜夜轮流守麦。”
“我许诺一夜一人二十文工钱，你回头记得给人家结算，不能亏待帮过我们的人。”
她越是这么轻描淡写，石莽心里就越疼、越悔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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