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 章 春穗的娟花手艺高超
次日正午，日头暖亮，天光正好。
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，伴随着木拐点地的笃笃声响。
林晚娘心里有数，定是昨日说好的周大送木簪来了，连忙放下手里的绸料，开门迎客。
院门一开，果然是周大。直接他脸上沧桑的不行，眼睛上面更是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，看样子像是一晚上都没睡。
他肩上扛着一捆整齐码好的酸枣木簪，单腿稳稳站立，脸上带着连夜赶工的疲惫，却满眼认真。
“石小嫂子，我连夜打磨，赶出来八十多根素簪，你先瞧瞧合不合心意！”
林晚娘心头微惊。
她原以为七百根是大数量，一夜顶多磨出二三十根就已是极限，万万没想到周大手脚这般利索，短短一夜功夫，竟足足打磨出八十余根木簪。
她连忙接过木簪，一根根细细翻看。
酸枣木质地偏硬、极难抛光，可眼前的每一根簪身都打磨得通体圆润、光滑细腻，摸上去没有半分木刺、半点糙感。
更让她惊喜的是，其中大半木簪的簪头，竟被周大细心刻了极简的吉祥细纹：细碎的卷云纹、小梅花、浅圆的福纹，纹路浅浅的浮在木头上，素雅又别致，不显浮夸，却瞬间比寻常素簪精致百倍。
周大有些局促地搓搓手“夜里闲着也是闲着，怕做得太素配不上小嫂的花活，便顺手刻了点简单小花纹，不费事，你看看能不能用。”
林晚娘越看越满意，心里暗暗夸赞周大心思细、手艺绝。
她当即信守昨日承诺，按两文五一根的高价，一分不拖欠，当场结清八十根木簪的工钱。
算下来一共两百文铜钱，林晚娘数得整整齐齐，亲手递到周大手里。
周大捏着沉甸甸的铜钱，眼眶都微微发热，连连弯腰道谢“多谢石小嫂子！多谢您体恤！旁人都嫌我腿脚不便、干活慢，也就你们夫妻愿意照顾我这残废人的活路，还给这么高的价钱，真是救了我们一家子几口人！”
“你做得很好，这是你应得的。”林晚娘温和叮嘱，“剩下的六百多根簪子，麻烦你尽量加快速度，依旧按照这个标准打磨，光滑无刺、纹路素雅就行，不必太过繁复。后续做得好，我这批活做完，往后还长期找你。”
“一定一定！”周大喜不自胜，连连保证，“我日夜赶工，绝对不耽误小嫂子的生意！保证根根都是精品！”
千恩万谢一番，周大小心翼翼揣好铜钱，扛着空木架，拄着木拐高高兴兴的离去。
院里石桌上各色绸缎碎料铺开，木素簪码得整整齐齐，林晚娘正捏着细铜丝，细细弯折固定绢花的花瓣。
院外传来敲门声，林晚娘以为是姐妹们过来取材料，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去开门。
门一拉开，林晚娘整个人怔住。
门口站着春的竟然是春穗。
不过短短时日不见，她瘦得皮包骨头，面颊深深凹陷，苍老得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，高高隆起的肚子沉甸甸坠着，看着吓人的很。
林晚娘愣在门槛上，一时忘了待客的礼数，进退两难，不知道该不该请她入院。两人就这么隔着门框静静站着。
半晌，林晚娘才回过神，声音带着迟疑“春穗，你来找我，有什么事？”
春穗抬眼，神色窘迫难堪，指尖死死攥着破旧的衣摆。她好不容易攒足力气寻过来，声音微弱“林晚娘，我听说你这边做手帕活计，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做工？”
林晚娘轻轻摇头“春穗，你的好姐妹夏荷她们不是也在做绣活手帕？如今她们生意比我们红火得多，你怎么不去找她们？”
春穗闻言，轻轻摇了摇头，不再提夏荷，眼底带着一丝绝望，看向林晚娘“你当真没有别的活计吗？我真的需要这份差事，不然我和肚子里的孩子，怕是活不下去了。”
“不是我不肯帮你，是我们确实没有手帕活计了。”林晚娘轻叹一声，“前段时日我们确实做手帕生意，可生意被夏荷她们抢走了，手上还压着一批货没卖那，实在没办法帮你。”
春穗眼中仅存的一点光亮瞬间黯淡下去，她身子微微一晃，刚准备转身离开。
可眼角余光一扫院内，瞥见石桌上摆放的绸缎碎料、木簪与绢制的花瓣。她猛地顿住脚步，一把抓住林晚娘的手臂“林晚娘！你是不是在做绢花？”
林晚娘心头一惊，下意识否认“没有，你看错了。”
“你别骗我，我都看见了！”春穗目光笃定，急切地恳求，“让我来做吧！我最擅长做这个！工钱我不多要，三文不行，两文，就算一文一朵也行，只求你能给条活路。”
“春穗，不是我不帮你，我不敢。你的事，还有曹队正……”林晚娘面露难色。
春穗听见这话，膝盖一弯就要下跪，声音带着哭腔“他如今根本不管我，整日待在军营，很少回家，家里早就断了吃食！你放心，我手艺极好。不如我做一朵给你看看！”
不等林晚娘阻拦，春穗挺着大肚子，径直的冲进院子。
林晚娘有心拦她，可她身怀六甲，林晚娘不敢用力拉扯，生怕冲撞了胎气，惹出是非。
春穗走到石桌旁，随手拿起一片彩绸碎料、一根酸枣木簪与细铜丝。她的动作行云流水，指尖翻飞，不过片刻功夫，一朵精致好看的绢花便成型了，稳稳固定在木簪之上。
林晚娘看得目瞪口呆。
她自己做一朵绢花，总要耗上许久，可春穗手法娴熟，速度快得惊人，成品更是完整漂亮。
林晚娘沉默片刻，心里满是纠结“春穗……我实在为难。你若是缺钱，我可以先拿几十文给你，可这活计，我不敢让你做，我实在是怕惹来麻烦。”
春穗一听，当场屈膝跪在地上“林晚娘！我绝不会给你惹麻烦！求你让我做工，一文钱一朵我也愿意！”
说话间，春穗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，继续动手。不多时，又做出一款样式更繁复的绢花，花样竟然比她们几人一起琢磨出来的款式还要精巧好看。
林晚娘看着她精湛的手艺，又瞧着她憔悴不堪的模样，忍不住开口询问，细细打听曹队正近况。
确认曹队正近来常驻军营，很少归家，春穗家中已经断粮，她的处境很是艰难。
看着那些精美的娟花，林晚娘心里说不动心是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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